4月8日，国家体育总局游泳运动管理中心就全红婵等跳水运动员遭受网暴一事发布声明称，支持通过法律手段维护运动员合法权益，坚决抵制畸形“饭圈”文化侵蚀。网上再次掀起对“饭圈”问题的热议。
无独有偶，前不久，解放军新闻传播中心旗下账号钧正平工作室针对“粉底液将军”发表评论，这本属于正常的公共讨论，但一些所谓的“饭圈”粉丝却以谩骂、刷屏、恶意攻讦的方式，对“钧正平”及转载该文章的媒体发起暴力“冲塔”，最终部分极端粉丝的账号被平台禁言。
有人说，“饭圈”粉丝根本不在乎你说的是什么，他们能看到的就只有你批评“哥哥”了。近些年，这种由“饭圈”主导的“冲塔”已不是新鲜事，从普通网友到自媒体账号，从主流媒体到官方权威机构平台，只要发出与“饭圈”喜好相悖的声音，就可能遭遇无差别攻击。
追星本应是追求美好、寄托情感的个人选择，如今却异化为突破道德底线、漠视公共规则、挑战主流价值的网络暴力。这一乱象不仅污染网络空间，更会扭曲线下的社会风气。
图源：视觉中国
一
冲塔，原指电竞游戏中组队强行攻击防御塔的一种战术行为，后引申为“键盘联军”冲击评论区等，一般指为了自身或团队的目的，在网络中去攻击某个人或者机构。其常见表现也早已形成一些固定套路。
一种是控评洗地、捂嘴异声。一些粉丝出于维护偶像的心理，一旦看到对偶像不利的言论，立刻组织人员集中刷屏，用统一话术占据评论区，试图掩盖批评声音，强行洗白负面评价。其中部分极端粉丝，还会动员他人进行大规模谩骂、人身攻击、恶意刷屏等。就像“钧正平”发文后，部分粉丝第一时间涌入评论区，用整齐划一的文案控评。其他媒体转发后，粉丝不依不饶继续“冲锋”。
一种是挂人开盒、人肉网暴。一些粉丝会曝光持不同意见者的账号、照片、个人信息，煽动粉丝围攻。更有甚者会非法获取他人隐私信息进行“开盒”，实施精准网暴。此前，有相声爱好者在观看某相声演员演出后，在自己的社交账号发表观后感，引发粉丝不满，其社交账号等个人信息被粉丝置顶在演员相关超话账号上公示，并遭到举报、私聊辱骂，名誉权受到严重侵犯。
还有一种是恶意举报、滥用规则。很多时候，部分极端粉丝会陷入“非黑即白”的语境，只要他们认为某些争议性言论可能与偶像有关，就动辄以侵权、违规等理由向平台施压，要求平台进行删帖、限流等处理。比如，某食品公司发布的一条土豆泥火鸡面的吃法视频，被某明星的部分粉丝恶意解读成影射自家偶像的“黑称”，粉丝便批量举报品牌账号，污蔑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还恶意下单后退货，扰乱其正常经营。
另外，还有一些非理性的“大粉”，利用粉丝群体的舆论向工作室、竞争方等施压，将娱乐圈内事强行拉进公共领域。这些行为披着“守护偶像”的外衣，实则不仅把偶像拉下水，还严重污染网络生态。
漫画 图源：新华社
二
当“饭圈”频现暴力“冲塔”，爱就容易异化成“刀”。从谩骂控评到造谣举报，这些愈演愈烈的闹剧，早已超出了正常的追星范畴，背后隐藏着诸多危害。
最直观的是污染舆论生态。网络本该是多元观点交流碰撞的公共场域，而“饭圈”暴力却用情绪取代理性，用谩骂取代沟通，挤压正常公共讨论的空间。比如此次钧正平工作室被“冲”的评论，本意是探讨古装剧的审美导向与军人形象塑造，呼吁文艺作品传递阳刚之气，这本是极具社会价值的议题。如果因为粉丝谩骂而被刷屏带偏，让极端情绪占据主导，理性声音就可能被淹没，长期来看，对舆论生态的营造也会造成明显伤害。特别值得警惕的是，“饭圈”发起的一些网暴行为还涉嫌违法，比如造谣传谣、开盒挂人、个人攻击等，已酿成一些悲剧。
对行业发展来说，“饭圈”暴力的危害是破坏性的。这些年，“饭圈”发起的网络暴力已形成跨圈层、跨领域的蔓延之势，频频将极端对立的歪风，刮进体育、戏曲、二次元等各类阵地。比如，体育赛场本应凭实力说话、以拼搏为荣，如今却屡屡出现“饭圈”乱象。不同运动员的粉丝因喜好分歧发起恶意冲锋，不仅抹黑选手、攻击教练裁判，还动辄扒隐私、造谣言、带节奏控评。
再如，动漫游戏等创作领域，一些细微的喜好差异、创作分歧，可能都会升级为大规模恶意刷分、组团举报、跨圈引战等，对创作生态造成严重影响。在这种不理智的群体情绪和圈层霸权“绑架”下，创作不敢创新、行业不敢发声、评价不敢客观，最终会影响整体行业的健康发展。
更令人担忧的是，它还会误导价值认知，这一点虽然暂时看不到摸不着，所造成的影响却是难以估量的。近年来，“饭圈”粉丝群体呈现低龄化趋势，据相关统计显示，其中甚至不乏许多未成年人。在暴力“冲塔”的氛围中，“维护偶像就是正义”“对抗批评者就是勇敢”成为许多人的价值追求，部分青少年盲目跟风，将围攻他人、辱骂异见者当作理所当然，分不清追星与守法、喜好与规则的边界。个别粉丝群体漠视公序良俗，甚至认为突破规则、对抗主流是“个性”，久而久之便形成盲目崇拜、是非不分、崇尚暴力的错误观念。
有网友指出，一些青少年出于虚荣心，误认为某个圈子很厉害，身在其中可以叫板全世界，但因价值观和世界观尚未成熟，很容易被裹挟利用。这种扭曲的认知不仅影响个人成长，更会让年轻一代失去对社会责任、主流价值的正确判断和认同，埋下深远的社会隐患。
图源：“新华社”微信公众号
三
有评论指出，“饭圈”是因“爱”而聚集的，不是因“恨”而抱团参与“群殴”的。要遏制“饭圈”暴力，就要使“理性”的声音远大于“非理性”的声音。对此，笔者有一些话想说。
首先，对于“饭圈”的非理性行为，偶像不能置身事外。偶像作为粉丝群体追捧的对象，其言行举止对粉丝有着极强的引导力，偶像的态度直接影响着粉丝的行为选择。一些极端行为的背后，也离不开部分偶像的沉默纵容，甚至间接引导。真正有责任、有担当的偶像，应主动发声、付诸行动，明确反对粉丝的网络暴力行为。
比如，许多老一辈演员经常呼吁粉丝专注作品、理性发言，拒绝参与网络骂战和恶意拉踩，其粉丝群体整体氛围相对清朗。但反面案例也不少，比如一些偶像出于个人流量、利益等考虑，对极端行为视而不见，甚至暗中默许，最终反噬自身口碑。
斩断流量利益链条，严厉遏制资本恶意操纵，这才是治本之策。如今，“粉丝经济”在资本方眼中越来越重要，一些“饭圈”乱象背后，也有资本推手的影子。部分影视制作方，在宣发时为追求流量最大化，刻意炒作偶像人设、制造粉丝对立，通过与“粉头”资源交换，借着应援的名义组织“冲塔”、控评等。另外，也有一些公司为了造星，刻意制造流量话题，诱导粉丝为了“爱豆”比拼购买力等，达成一些利益目的。
对此，有关部门应加强对行业机构的监管，严厉查处恶意炒作、诱导粉丝网暴、非法集资等行为，斩断资本与“饭圈”极端行为的利益关联。对于一些违规、违法行为，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要重拳打击，督促平台切实履行监管主体责任，依法追究相关人员的法律责任，在粉丝群体中进一步强化敬畏规则、敬畏法律的共识。
对个人来说，要保持热爱和清醒，学会质疑和反思。有网友说：“每个人都需要某种寄托，恰好站在舞台上的他们，接住了我们无处安放的热情、孤独和渴望。”对于大多数粉丝来说，追星都是想追逐一份美好，不是为了变成一个充满戾气、伤害他人的人。倘若情绪淹没了理智，喜欢也便成了一种集体麻醉。喜欢一个偶像，是喜欢他身上正向的力量，而不应让自己在追星过程中失去方向。治理“饭圈”乱象，除了外部的雷霆手段，或许更需要我们内心始终保持一份清醒和理智。
追星本无过错，错在失序与疯狂。我们奔赴热爱，本是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可当偏爱沦为偏执，追捧变成攻击，这份滚烫的喜欢，终将在戾气里彻底走样。
作者：嘉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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